老周的网球博客

荷兰瓦赫宁根小镇其实是个大学城。那里原本是田园，后来被慢慢地建成了田园风格的人文小镇，这事儿荷兰人用了上百年的时间。在那里最著名的就是瓦赫宁根大学。如果可以用宁静、温馨、诗情画意这样的俗词抒情的话，只要你愿意请随便堆砌，但肯定不足以表达你身临其境的感受。那地方，真的美极了。

很多年前，一个叫花博士的人，就毕业于瓦赫宁根大学园艺专业。花博士本姓黄，在瓦赫宁根读完硕士，接着又读了博士。他和留学的大多数人不一样，他没给自己起洋名。读博士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博士黄。博士，一词在英文里还有医生的意思。翻译成中文就是黄医生。无论是黄博士，还是黄医生，在荷兰估计没人琢磨。不是不琢磨，是琢磨不透。你想，老外学中文难吧？再琢磨中文字面以外的第二层，甚至是第三层意思，那得多难啊！

花博士在瓦赫宁根大学提交了博士论文，趁等答辩空档，一扭脸加盟了一家跨国公司。主要工作是在全球推广郁金香和农业技术。等拿到博士学位证书，他已经座上了中国业务总监的位置。在荷兰，如果瓦赫宁根小镇算是大美的话，那么郁金香可以算是具体的美；如果非要描述具体美的话，不如直抒对具体美的感受。老实讲，我看郁金香最真实感受就是：透不过气来。每看一回，心就慌一回。这些年，年年看，年年都心慌。你该说，我不信。是吗？得勒，今年圣诞节前，我带你看一回。咱就算预约好了。我不能保证你心慌，但我自己肯定慌。有人问了，郁金香不是冬天种春天开花吗？答对了，花博士研发的郁金香，就是专门设计在圣诞节、元旦、春节仨节日里返季节观赏的花卉。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的都有。它最牛的地方在于，让它哪天开，它就那天开，误差控制在一小时内。花还是无土栽培，不添加任何营养剂，加点自来水就行。很神奇。

给跨国企业打了几年工积蓄了创业的本钱，花博士带着老婆孩子回国了。海外求学工作多年，刚回北京创业，逢人还得自我介绍。有一天，他到办公室找我，我正好要外出打球。见他捧着一大把鲜切花，猜出他准备用“美色”贿赂老革命，他说：“老周，这是我们参加花展的样品，刚撤展。给你屋里添点新鲜感吧。”我推辞了一下，眼瞅着那花儿耐看的小样儿，喜欢的不得了。情急之下，我说：“这是哪儿和哪儿啊，你送我鲜花儿？那我请你打球吧。”他说：“网球我打的不好，不过在荷兰倒是常打。你请我打球，太没问题了。”结果，鲜切花我自然也就笑纳了。办公室一段时间里备受关注，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私下里，我总给朋友们介绍花博士和他的创业项目，笑称他为“花博士”，其效果基本是过耳不忘的程度。一般我都是严肃地“正说”，不熟悉的人能记住他，估计也都是“戏听”的结果。这样称呼怎么听都有打镲的意思。有一次，当着花博士的面，我依然学着老外文绉绉地称他：“Doctor Huang。”他笑眯眯地说：“老周，我怎么听都觉得别扭，还不如叫我‘花博士’呢！”这次被我认定是“花博士”自我确认。没过多久，报纸、广播、电视和网络上到处能见到花博士的信息，“花博士”似乎也成了官方称呼。声明一下，花博士正确的发音是“花儿博士”，“花”加上儿化音，稍拖长。后来听说有人还抢注了“花博士”的商标。花博士顿时声名鹊起。

我和花博士一起打球次数其实并不多。主要是他太忙，经常玩“空中飞人”。我们电话里约好了打球的时间地点，末了他来一句：“我在阿姆斯特丹机场，马上登机。明天见，到时候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第二天晚上，花博士果然准点带着几个大鼻子荷兰商人，晃晃荡荡地开进球场。那阵势很挑战，惹得隔壁球场上停下挥拍，一个劲儿的向我们观赏。其实荷兰朋友打球也经不住推敲，要论笨拙，挺着大肚腩的老哥跑动最笨，而瘦高个子的挥拍实在难看。但是他们发球基本上都有模有样，不同于东方人发球，大部分都是薄弱环节。还有就是在球场上的礼数他们很到位，上下场前，总是走到网前，讲一两句礼节性的话。就是随便练习，每次给球前总下意识地给你示意。这点让我印象很深刻。

记得最后一次和花博士打球是他受伤那次。那天，他准点到达球场，看上去挺兴奋，上来就挥舞起来。我还调侃他是不是“命犯桃花”？怎么这般高兴。他美滋滋地说：“差不多一个意思，不过不是桃花，而是郁金香花。今儿签成了一个郁金香大单生意。”接着在场上花博士一不留神摔倒了，右脚被狠狠地扭伤。当时我们嘻嘻哈哈地乱笑，见他半天没爬起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赶紧试图扶他，他却一个劲地说：“别动，别动，让我缓缓！”我知道事情严重了。果然，那次他伤的很重，眼见着他右脚腕子很快肿胀起来。好在球场服务生找来一些冰块，冷敷了一下。随后他坚定地要自己开车回家。我都怀疑他是否用左脚踩油门把自己送回家的。第二天，传来他在积水潭就医的消息。当我们看望他时，他拄着双拐，右脚打着石膏和绷带。而脸上依然乐呵呵的一副样子，他自嘲地说：“这是乐极生悲嘛。知道我太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开假条让我好好歇歇。”

最近，我又见了一次花博士，地点是在北京南郊。他在那里新建了一个“史上最牛的温室大棚”。温室有什么好牛的呢？简单一句话，只见花博士用鼠标点击对话框，立马能呼风唤雨，调节光照。一万平方米的大棚被分成了四个区，每个区里又有若干方格。同一方格里的叶片都是孪生兄弟，长相一模一样。这就是用工业化标准生产农作物，而整个大棚里却不见一个人干活，关键是大棚里春暖花香，气候宜人，仿佛置身传说中的“香格里拉”。大棚外却是七月桑拿天。呆在大棚里没人想出来，花博士向大棚外指了指，他说：在我这一百亩地的边上，是一家在建的高尔夫球场。以后咱可以住在这里，在自家后院打网球，再去人家院里打高尔夫。世外桃源估计不过这样了吧？大家听了这话，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调侃，嬉闹，笑声不断在大棚里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