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苏菲的行程安排的很紧凑。我们的家庭讨论会上,一致认为应该让苏菲在集体活动中感受北京的魅力。这样我们见面的时间,只能选择集体活动结束后,见缝插针。苏菲离京的头一天是周四,这一天北京尾号限行数里有九,正好是我的车号尾数。电话里我们向梅解释了原因,梅则转告了苏菲。我们能够达酒店的时间,一定是九点以后。事实上十点才到达,而从九点开始,苏菲就在大堂里等候。
我离开利物浦前夕,在斯蒂芬的客厅里,规划回国计划。当时我的计划是由曼彻斯特出发直飞香港,在香港呆几天,再回北京。从利物浦到曼城的短途路程,我可以采取几种方式,比如乘大巴车、坐火车。临近出发前夕,斯蒂芬突然作出一个决定:他要开车送我到曼城。我当时似乎是按照中国式的客气,推让了一番。斯蒂芬很坚定要送我,他的理由是,圣诞节就要到了,他也想出去散散心,在曼城住上两个晚上,也算度一个小假期吧。我同意之后,斯蒂芬帮助我预定了住宿的地方,那是一家连锁的一条龙服务的度假村,他们的服务包括住宿、送机场和早餐、晚餐等,价格很便宜。
从利物浦出发,一路上我们听着音乐,没觉得怎么走似的就到了曼彻斯特。有斯蒂芬在,我什么都不必费心,找到住宿的地方,确认了圣诞节当天凌晨五点,送我去机场的出租车。把一切安排妥当,我们开车在街上兜风,最后找了一家规模很大的酒吧坐下来,喝了一晚上酒。我们按老规矩,斯蒂芬喝三杯黑啤,我喝一杯淡啤,以如此的比例往肚子里灌了很多酒。回到度假村的旅馆,我们又在公共客厅里喝了英国茶,还看了一会儿电视。那天晚上的电视节目,播放的是介绍中国苗族村寨的一档内容,有山寨里的斗牛和对歌的场面,这让我这个久别故乡的游子,倍感亲切。我总觉得节目是像斯蒂芬专门给我安排的一样。
第二天晚上,斯蒂芬要和我说再见了,我看得出来,斯蒂芬有些回避这件事,几次推迟了他们动身回房间的时间,和我们同行的斯蒂芬的女友,也看了出来斯蒂芬的不安,不停的鼓励他。他们之间的交流语言很简短,眼神和肢体语言并用。但是我却能感觉的出来,这就叫分别。最后,斯蒂芬和我拥抱而别。第二天,也就是平安夜前一天,他们一大早返回利物浦过圣诞节,而我则一个人在曼城购物和逛街,等待启程。不成想那次的告别,竟然是我和斯蒂芬的永别。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斯蒂芬,直到他去世,我们再也不曾见过。
来到酒店大堂,咖啡厅几天前坐过的四方桌旁,看得出苏菲精心打扮了一番,我还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儿。相见与分别发生在同一地点,一个场景,不是设计,确实巧合。来之前,在家等限行时间的解除,我不知不觉地睡着在沙发上。匆忙赶到酒店大堂时我还带明显的木纳感,这让我们的告别增添了一股惆怅。我提前准备好的告别话题,似乎说了很少一部分。苏菲只是简单地说,也许高中毕业了,先到北京学习一年中文,然后再回利物浦上大学。我心想,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苏菲身上,我不断地发现斯蒂芬的影子,从吃饭的神情到告别前表现,简直一模一样。我觉得一股不是滋味的滋味在心头纠缠。
大约四十分钟后,考虑到第二天苏菲凌晨五点出发,赶往上海,再由上海飞往伦敦。我们不得不结束谈话,起身告别。苏菲和我们一一拥抱,最后她用中文说:“我不想说再见,北京是我的家。我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一个姐姐,你们有两个女儿。”她眼睛里含着泪花,努力地没让它掉出来。我赶忙把头转到一边,酒店的大堂富丽堂皇,灯光明亮。
再见——亲爱的利物浦女儿苏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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