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从来没去过台北,这个城市的名字,对于我来说,好象也不是特别陌生。
这种熟悉应该来自于歌曲,在我喜欢流行歌曲的年代,唱到台北的歌好象特别多,上中学的时候就假装愤怒的唱过: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到了大学,一个人没事时也哼哼过:今晚的我不睡,台北红玫瑰;后来还把“于是我们欢呼亲爱的台北市民,缤纷的台北市,垃圾永远烧不完,大家团结一条心。” 用同一个旋律改成了我们的系歌“于是我们欢呼亲爱的北京大学,缤纷的中文系,棋牌麻将随你选,我们生活比蜜甜。”后来工作了,走在街上也会留意到不知从哪里飘过来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哭泣是有些夸张了,但一些感动是免不了的。
当你听过那么多有台北的歌,慢慢的,台北在你的意识里就有了一点印象,似乎那是一个充满着雨水和伤心的地方,它停留在情绪中的某一个角落,一不小心,它的灯火阑珊就闪烁而来。但是,你的这个台北不是那个真实的台北,它只是一个幻象,与你隔着一扇布满满雾气的玻璃窗,玻璃窗后有孟庭苇冰凉的面孔,她是你的几个好妹妹中的一个。那里虽然雨水不断,却飘荡着罗大佑干燥的嗓音,把各种青春的情感唱的欲哭无泪。
所以,台北是什么样子,也许你并不清楚,但清楚的是那里聚集着一种情绪,聚集着和你同样挣扎着的一些人。
在上几代的台湾人中,我觉得他们有一个精神主轴,那就是乡愁。这个乡愁,有一部分是因为从大陆背井离乡偏居海外后,对故土山河的乡愁,比如,我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还有一种乡愁,是对沦陷了的传统价值以及传统生活方式的乡愁,比如,什么时候蛙鸣蝉声都成了记忆/什么时候家乡变得如此的拥挤/高楼大厦到处耸立/七彩霓虹把夜空染得如此的俗气/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
也有一种乡愁是因为,在灵魂不断边缘化荒漠化的过程中,对精神家园的乡愁,比如,我的家庭,我诞生的地方/有我童年时期最美的时光/ 那是后来我逃出的地方 /也是我现在眼泪归去的方向。
虽然我看的听的并不是很多,但如果仔细想,还是可以举出台湾从诗到歌曲到文学到电影不少这样的例子,在这些例子中,台北这个大都市,是那个“乡”的反衬,也是那个“愁”的集合地。
以上种种的乡愁和台湾政治社会的变迁紧密相关,它有着递进的关系,从表层直到内心。开始还是对某个具体地点的怀念,然后是对传统价值以及生活型态沦陷的叹息,最后是对人类内心无依无靠,四处漂泊的认知。
其实这种漂泊感以及异乡人的身份,并不是台湾独有的,这是你我整个现代人普遍具有的精神处境。只不过,因为特殊的历史背景,台北比我们更早、更痛楚地感受到了这些,并开始表达和吟唱。
台北让我们熟悉,是因为这个幻象让我们感受到了隐秘的乡愁。
我的歌
我凉凉的歌是一帖药
敷在多少伤口上……
——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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