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旺震区手记:苦难中挺直脊梁
汽车从成都一路往西北飞驰,建筑的破损状况显得越来越重,最后我来到了绵竹市的汉旺镇,这里的状况极其惨烈,远非语言所能形容,大家还是看图片吧,这个镇子现在已经没有居民了,只有数不清的军车军队,和那些到死不会放弃的人们。
汉旺的大规模搜救已经结束,现场还有大批军人驻守,进入镇的中心要经过很多关卡,这里并不是对每个记者都欢迎,幸好我们的越野车上有湖南电力抢险的字样,一路畅通无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臭味,每个人都戴上了口罩,各种建筑以不同的痛苦姿态指向着天空,仿佛还在指证5月12日2点28分的残酷。我们走进了东方气轮机厂,这个有十多平方公里的国有大厂车间学校医院培训中心等等机会被全部毁灭,厂办十层的办公大楼也摇摇欲坠,据说有近千干部职工身亡,大型吊车还在废墟中寻找幸存者,军队在工厂旁边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营地。
我们首先找到了一个唐山救援队的师傅,他自称是地震孤儿,唐山大地震的时候他只有12岁,父亲哥哥等多人遇难,这次他一看到电视就马上赶来了。
跨度很大的几个厂房塌了,巨大的龙门吊和机床、玻璃碎片扭曲成一团,在钢铁的废墟中,很难想象工人该如何逃生。
废墟旁边工人还在驻守着,他们认真地填写人员和财产登记表,每个人都放过,没有消息的要尽量找到,一个工人告诉我:“我们没有垮,我们的设备好多都在,我们厂还在!”2
他说话的时候,大地突然又战抖了下,余震了,又一次。
这不是革命电影里的豪言壮语,我在这里采访的第一个人,就告诉我中国人的脊梁。
如果我们只关注现状,而不关心地震之前的历史和未来,那我们对地震的了解仍然还是片面的。
即使是英雄也无法不依靠自然,这座建立了40年的大厂在选址上就是一个 巨大的错误,背靠着一座大山,在现在工业高度分工的地方生产中国最 主要的发电设备,还有 大量发电机出口世界,运输成本就是一个大问题。因为 工厂修建的水泥厂、煤矿、铁路破坏了当地依山榜水的生态,这次地震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被采石挖空了的大山没有植被,滑坡和泥石流更加疯狂。
老天在考验中国,我们是不是也必须要为发展的道路反省??
而那些为中国的三线建设奉献了毕生的人,他们的记忆在哪里安放?
几个工人冒着生命危险去车间找精密设备,他们心痛啊,一个工人告诉我,他父亲就在这个厂里,他也在,是这个厂改变了他们农民的命运,他不甘心,他说东方厂一定会恢复生产的!他们找兄弟工厂借场地,借设备,一定不会把那些订单延误很久。
东方是个 巨大的上市公司,领导害怕业绩受影响,怕 股票不好增发。这也怕,那也怕,现场现在不许记者采访。但我无法责怪他们,他们需要工作,我也需要,他们在痛苦,我在寻找。
今天第一次灾后通知上班,所有活着的职工都红着眼圈来了,我本来想采访厂领导,在救灾指挥部,我看见他们一个对着电话疯狂地喊叫:“海军那个连还可不可以上去————”“到底还有多少台救护车,“,老张,老张,你现在到底怎么了啊 ??---然后很多人在川流不息,他们是群哭红了眼不放弃的汉子,------我只好放弃我的想法。
守设备的小曾告诉我,汉旺镇有大半属于这个工厂,每个班组都在讨论如何救援和重建,活着的都来了。我们是很惨,温总理也来看了,你们一定要客观报道啊。他说当地政府和人民的自救能力都太差,面对大灾一度手足无措,不是来了军队,无法设想。
小曾说:地震第二天,他爸爸一定要返回危楼去拿DV,他不让,爸爸说,一定要拿,我要把这里拍下来,我在这里活了一辈子,我一定要吧工厂和楼房最后的身影都拍下来,爸爸哭了,DV拍了,他说和我现在看到的很不一样,他现在住到市内临时安置点,那些危房在等待最后的爆破和拆除。
还有很多不甘心的志愿者在到处活动他们把背上的T恤写下自己的名字,怕某个时候楼倒了,没有人认识他们。
军队把每个搜救过的楼房刷上记号,时间是什么时候,然后撤离,那一大片搜救过的地方成了死城,除了废墟和尸体味道,只有偶尔的巡逻人员,黄昏的时候我走到这里,天色阴暗,大山的剪影无声沉默,风肆无忌惮地穿街过巷,没有一个人。
我走到东气中学的废墟,那么大片废墟,600个孩子死去了,搜救人员留下的手套和垃圾堆成山高,可见当时的情景的壮烈,这个学校32年没有修新校舍,地震瞬间大部分孩子都死去了,只有光秃秃的几根房柱像干枯的手指,指向天。
我在废墟里看见一叠孩子留下的毕业登记表,她们刚刚写好的,20,岁,安棋-----三好学生——————风把表格吹了起来,她们不知生死,我突然想离开这里,我不恐惧,但我知道,过多停留没意义。
突然看见一个中年汉子在废墟里走,他也看见我了,他说:“我的孩子在四楼上课,现在没有了。”他拿一个空瓶子指了指,那个方向没有楼梯也没有窗户,只有几根残缺的钢筋。
他开始哭泣,说在电视上看到这里在抢险,马上从贵州打工的地方往这里赶。昨天到了。
“他是个男娃娃,长得比我高了。”
我问他有几个娃娃,他说,我是农村人,也只有这一个,我在贵州挖隧道,一个月2500.,给他1500
然后他大哭起来,“娃娃你死了我也要在这里看你,你的东西都还在这里啊。”他又往废墟里爬,天色昏暗,我安慰了阵,随后离开了。
那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了,我希望他早点离开。
我们向大山深处开进,离开那片空城,空城的尽头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踢毽子,看见我要拍,就不踢了,小曾在那里看到他的一个熟人,熟人说他妹妹死了,那个女孩看样子是他熟人的女儿,突然爬到爸爸背后大哭起来,他也跟着一起哭。最后,有几个穿防化服的人在问我们是哪里的。他们是这里最后的留守人了。
大山无穷无尽向西方伸展,地震就从它雄浑有力的肌体深处传来,我们沿着峡谷往深处挺进,看到汉旺9大队的灾民在河流边用塑料布搭了好多棚子定居。一个婆婆指着一个有张双人床那么大的棚子告诉我,我们这里住五个人。另外一个姑娘告诉我,昨天好歹发了三斤米和一斤面,一瓶水,后来有熟人找了民政,大批水和干粮都进来了。
我本想把安琪和另外个女孩的毕业登记表带回北京,后来放在那里了,几个村民看着表格,边叹气,边哭,说马上考大学了,可惜啊。想了想,不管那两个女孩的现状如何,她们美丽聪明的年华,永远献给自己的家乡,那是她们的永恒记忆。祝她们走好。
山上有个煤矿,房子全倒了,山体裸露着泥沙,像被人剥皮了。
走了一段,进不去了,前面已经塌方,海军陆战队在把守着不许任何人和车辆通行,只有不停的人从那边的河床惊恐万状地跑过来,直升飞机在天空盘旋。
他们说:“这下遭了,遭了,两座山垮在一起了,变成了一个山。”河流堵了,河床全是干的,他们说上游有四个堵出来的湖,随时会垮。
有群刚逃出来的人在哭,说还有好多人被塌方堵了,出不来了,有1000多,又有人说四大队,二大队有人吃草根,喝尿,还出不来,还有人抢东西,怕是要乱。
顶上伐木厂有1000多职工,也跑不出来,被大水包围了,昨天好多村民去政府反映,天上就来了直升飞机,但部队根本开不进去。
无数的人在塌方的地方走来走去,等待亲人。他们都算是腿快的吧?天都要黑了,他们还聚集在那里。
只有少数志愿者沿着河床往上游,企图进入,但都回来了。
那些人已经衣衫褴褛,在玩命啊,
有几十个灾民围住我说,“有好多人快死了,走不出来了,你一定把情况向上面反映啊。——————”我们聚集的地方到处是山上滚下的大石头,危险随时存在。
这个大山就好像是中国的纵深地带,那里还有我们的千万同胞,他们都在哪里呢??
。那些孤独的志愿者只有三五个一群,他们是这里最单薄的群体,但数量很庞大,他们都是没有大规模的组织,小股小股来的,他们背着背包,在大山里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让人骄傲。
抗震救灾,任重道远,中国加油!前进中国!
很多人在惊慌哭泣,需要安慰,但心理治疗师都在城市里
(明天我可能继续会去那里,希望大山里的2、4、19、17等几个大队有更多乡亲回来,祝福他们。另外,今晚汉堡的决赛算是完蛋了,反正已经没有我心爱的塞皮,希望费德勒找回自己的武器,费德勒也加油。请原谅我现在只能用这样的文字去写,很多感觉我无法形容,晚点看图吧。)
永远祝网球杂志网球网的朋友平安健康!!!
被瞬间毁灭的东气中学教学楼,1000多孩子多数没有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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